二
祠堂后面的坑,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深了。
原来只有三四米深,现在至少有五六米。坑底积着一层浑浊的水,水面上漂着油膜和垃圾——塑料瓶、烂木板、一个破足球。坑的边缘有新的挖掘机齿印,泥土还是湿的,是最近几天挖的。齿印的间距很宽,是大型挖掘机留下的。坑的周围没有围挡,没有警示牌,就这样敞着,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站在坑边,往下看。坑底的水在动——不是风掀起的波纹,是一种从下往上的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每隔几秒,水面就鼓一下,然后塌下去,鼓一下,塌下去。节奏很慢,但很规律。
他把罗盘端平,对准坑底。指针开始旋转——不是正常的左右摆动,是一种缓慢的、匀速的旋转,一圈一圈的,像钟表的秒针。逆时针方向。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地面是泥土的,湿的,凉的。但他能感觉到——在凉的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水,是气。像一条蛇,在泥土里钻来钻去,找不到出口。气从坑底泄漏出来,顺着坑壁往上爬,爬到地面就散了。散的多了,地下的气就少了。地下的气少了,地面的建筑就失去了根基。
玄武落陷。比上次更严重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祠堂。经过天井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口大缸。水面上的绿藻散开了,露出下面的黑水。黑水里有一个倒影——不是他的倒影,是牌位的倒影。最高处的那一排牌位,倒映在水面上,歪歪斜斜的,像要倒下来。
他加快脚步,走进正厅。
三
正厅里的光线更暗了。天井里的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是暗的,像一幅画被裁剪过。光斑的正中央,是供桌。供桌上的香炉还在,但香已经灭了,剩下几根香脚插在香灰里,歪歪斜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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