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珠江上的渔火明明灭灭,在夜色中轻轻晃动。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劳力们收工的号子声,低沉而悠长,在江面上飘散。
胤礽在窗前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稿纸,墨已经研好,笔搁在砚台上,可他没有动笔。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想一件事——工厂如何自己造血。
沈孟坤的借款方案,谭怀远的商股提议,刘守正查出来的那十五万两闲散银子,还有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匠和学徒们……一桩一件,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
借款是药,能解燃眉之急,可药不能当饭吃。
利息要还,本金要还,还完了,工厂还是那个工厂,没有长出新的血肉来。
可募股不一样,股是根。
根扎下去了,就会自己往下钻,自己找水,自己生根发芽。
不是朝廷养它,是它自己养活自己。
可那时只是一点模糊的念头,像隔着一层薄雾看山,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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