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开始写那本新书,是在一个冬天的早上。
不是那种,想好了,然后,坐下来,开始写,的那种开始——而是那种,起来,喝了一杯热水,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落完了叶子的树,然后,走去书桌,坐下,拿起笔,就那样,开始了,的那种开始。
那种开始,不是计划的,是那种,某件事,到了,它该开始的时候,就开始了,你只是,在那里,然后,它,开始了。
他写的第一行,不是标题,不是开头,只是,那件事,此刻,在他那里,最清楚的一个样子:
“热,有方向。温,没有方向,从各处,在。我要写的,是那种温。”
他写完那一行,停下来,看了很久。
那一行字,不是很好的文学,但那一行字,是那件真实,在他这里,此刻,最真实的,那种样子——那种样子,说得很直,没有修饰,但那种直,本身,是那种温,给的,直——温,不需要修饰,温,只需要,在。
他把那个本子,翻到下一页,开始,真正地,写。
那种写,不是那种,流畅的,那种,想好了,一气写下去,的写——而是那种,写了一段,停下来,感知一下,那种感知,是不是真实的,如果是,继续,如果不是,划掉,重新感知,重新写——那种慢,认真的,只写真实的,写。
他那天,写了大约四个小时,写了三页,划掉了一页半,留下来的,大约一页半。
那一页半,每一句,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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