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想起了白日里他们见过的那些流民。
那些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粗陋的板车上拖着光着身子哇哇啼哭的婴孩和不能动弹瘦骨如柴的老母亲。几个粗布包袱和缺了口的搪瓷碗,便是他们的全部家当。毒辣太阳炽烤着满地的哀伤和悲凉,瘟疫和死亡都不能阻止他们执着南迁的脚步。
“你说,这仗真打得起来吗?”和富媳妇接话道:“这都多少年没打仗了?在长安的时候我们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这可说不准!”和富摆了摆手,道:“这雍州和凉州本就处在边境上,若西域匈奴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这里的人肯定最先知道!长安城虽是天子脚下,可长安人知道个什么呀,打不打仗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对于雍凉之地的人来说,那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对于战争的敏感程度,这两地的人自然是不同的。”
李老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在这条道上已经七八年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迁徙啦,怕是要变天喽……”
和富媳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真是造孽呀!这好不容易有几天安稳日子,就又要打仗了!也不知道那皇帝是咋想的,凉州人的命就不是命?将士们的命就不是命?打打打,这要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挑个公主去和亲不就好了吗?反正那皇宫里养着那么些娇公主呢!”
解忧有些尴尬。
竹笙呛声道:“那这公主的命也是命呀!北境苦寒,马背上的民族又野蛮粗鲁,茹毛饮血,好好的一个天命娇女嫁过去这一辈子就算完了,还不如死了干净!和亲公主难道就不可怜么?”
“可怜?”和富媳妇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这可怜那可要看是跟谁比了,如果跟我们这些贫贱的女人比起来,这大汉公主无论是和亲西域的哪个国家,那最起码都是个夫人吧?且不说丫鬟婆子前呼后拥,最起码的吃穿用度都是不愁的吧?那生活,是我们这些粗俗的妇人敢奢望的吗?”
“再说了,嫁一位公主便能换得边境好几年的太平,救下数万将士的性命,有多少家庭可以避免妻离子散的悲剧?又有多少人可以不因为要缴纳高额的苛捐杂税而活活饿死?这笔买卖,划算!而且那些生在深宫里的女孩子,一生下来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得天下人朝拜,这一朝天下有难,她们难道不该挺身而出吗?刘三公子,你说我说的对不?”
走马闯天下的女人,敢怒敢言,心直口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此时和富媳妇的豪气竟颇似前朝的起义将军,陈胜吴广。
解忧低眉敛目,搅弄着手指:“嫂子这话说的在理。这么说来,若那公主不愿意去和亲,倒显得有些惺惺作态,不识抬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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