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暖,瞬间盈满了眼眶,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昏暗的灯光下,林招娣,不,是林晓华了,笨拙地、急切地向儿子口述着心里话,小虎趴在桌上,小脸紧绷,努力想把妈妈的心声都写下来。
那首阴森压抑的童谣,像一条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童年,也缠绕着“招娣”这个名字的一生,而“林晓华”三个字,和纸条最后那句稚气却充满力量的“我教她!”,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充满了挣脱枷锁、奔向新生的勇气和希望。
她珍重地将纸条重新折好,贴身放进口袋。
那香喷喷的鸡蛋饼和这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条,成了她归途中最珍贵的行李,她在笔记本崭新的一页上,郑重地写下:“家属生产互助小组——可行性?”然后在下面画线标注:“平城丰台镇被服厂(切入点?)”、“林晓华(带头人?)”、“扫盲互助(基础!)”。
当绿皮火车喘着粗气驶入京城站,喧嚣的人声和都市特有的混合气味瞬间将顾秋月包围,她深吸一口气,山间的清冽被城市的活力取代。
短暂的探亲结束,她的“战场”转移了——学业,以及刚刚萌芽的那个关于改变的计划,都在等着她。
辗转回到熟悉的大学校园,冬季寒冷的气息已经非常明显了、但顾秋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路过的同学热情地打招呼:“秋月回来啦!”“探亲顺利吧?”笑容依旧,眼神里却似乎多了点闪烁和欲言又止的东西。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先到系里办公室销假,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出系里德高望重的王教授略显激动的声音:“……这个选题方向,理论基础是否足够扎实?是不是有些……过于激进了?现在提倡思想解放没错,但有些领域,还是需要谨慎!步子太大容易出问题……”
另一个声音似乎在辩解,但隔着门听不真切,只模糊捕捉到“新气象”、“探索”、“实践检验”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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