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八天,他走了两千九百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发光的脚印——那是他散逸的生机,是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反哺这片承载了太多苦难的土地。
最后几百里,他走得极慢。不是走不动,而是每一步,都在“消化”这近三千里路的见闻、感悟、承受的苦难、吸收的悲欢。
在离大都城门还有百里的一处土坡上,他停了下来。此时是黄昏,夕阳如血。
陈九四盘膝坐下,面朝西方——那是来路,是黄州,是淮河,是齐鲁,是三千里的山河与人间。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忆起黄州的晨雾,忆起淮河的亡魂,忆起荒村的母亲,忆起路上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面孔——笑着的,哭着的,麻木的,渴望的。
忆起大地的脉动,忆起河水的呜咽,忆起草木的生长,忆起日月的轮转。
所有的画面、声音、味道、触感,开始在他体内汇聚、旋转、融合。
它们不再杂乱,而是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一张笼罩天地、贯穿古今的法则之网。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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