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轻颤,掩去眸中所有真实情绪:“若此灯真与王爷郡主遗物有关,本宫亦是毫不知情。王爷若要查看,自无不可。只是……”她抬起手,用绢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愈发低柔脆弱,“今日王爷远来是客,陛下设宴款待,本是好意。先是国礼不慎损毁,如今又牵扯出这般……骇人听闻的旧事。本宫心下惶惶,更恐因此等不可考究之事,伤了陛下与王爷的和气,也扰了这满殿宗亲大臣的雅兴。”
她将“不慎损毁”、“不可考究”、“伤了和气”几个词,咬得轻柔却清晰。既点出了北狄献礼被打碎的尴尬(虽是自己宫女失手,但终归是发生在对方献礼时),又暗示耶律重光所言之事年代久远、死无对证,更将此事提升到可能影响两国关系的层面。
果然,她话音一落,殿内几位重臣的脸色都凝重起来。礼部尚书捋着胡须,眉头紧锁。鸿胪寺卿则暗自焦急,生怕这场宴会演变成外交风波。
耶律重光眼神锐利地盯着毛草灵,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真伪,以及那柔弱姿态下的真正心思。
轩辕昭适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皇后所言有理。耶律王爷,郡主早夭,朕亦感惋惜。然事隔二十载,物有相似,亦属寻常。今夜乃欢宴之时,不宜深究此等伤感旧事。王爷既心存疑虑,朕可准你明日于偏殿,在相关官员陪同下,细观此灯。至于其他,容后再议。如何?”
他给了耶律重光一个台阶,也划下了界限——可以看,但不能在宴会上继续闹;可以查,但必须在可控的范围内。
耶律重光胸膛起伏,显然心有不甘。但轩辕昭态度明确,言辞合度,他若再坚持,便是公然挑衅乞儿国主,于理不合。他灰蓝色的眸子最后深深看了毛草灵一眼,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探究,有怀疑,有浓烈的伤痛,还有一丝……毛草灵看不懂的、近乎决然的寒意。
他缓缓躬身,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陛下……圣明。小王……遵旨。”
一场风波,暂时被按压下去。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再次翩跹,宫人悄无声息地收拾了地上的琉璃碎片和那盏惹祸的小灯(毛草灵示意云岫小心收起)。宴会继续进行,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气氛终究不同了。那层薄冰似的壳子下面,暗流汹涌。无数道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凤座,扫过那位依旧雍容浅笑、却似乎笼上了一层淡淡阴影的皇后娘娘。
毛草灵维持着仪态,指尖却一直冰凉。她能感觉到耶律重光偶尔投来的、如有实质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边轩辕昭沉默下的思量。他握着酒杯的手很稳,但偶尔与她目光相接时,那深邃的眼眸里,除了安抚,还有一丝她许久未见的、属于帝王的审慎与探究。
宴席终于在一种微妙的、表面和谐实则紧绷的氛围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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