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淍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回去,怕自己会崩溃,怕对不起陈二牛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他猛地架起逍遥子,用尽全身力气,翻过泄洪沟那道生锈的铁栅栏,纵身跳进了沟底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污水灌进他的靴筒,冻得脚趾发麻;有什么滑腻的活物从他脚边窜过,不知是老鼠还是蛇,他全都没感觉。
他只是机械地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走,快带走师父,一定要活下去。
逍遥子的呼吸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沉,几乎要完全靠他架着才能往前走。
熊淍不敢低头看,他怕看到师父闭上眼睛,怕看到那口被硬生生咽回去的血,最终还是汹涌地涌出来,怕自己在没走出这条沟之前,就彻底垮掉。
沟底,比他记忆中更深、更脏、更臭。
八年过去,王府往这条废弃的泄洪沟里,倾倒了无数垃圾。碎瓦片、破瓷碗、烂席子、死猫死狗的骸骨,甚至还有几具用草席裹着扔掉的婴尸,阴森可怖。这些东西,在雨水和烈日的轮流发酵下,沤成了一层又一层黑绿色的黏腻烂泥,踩上去软中带硬,发出令人作呕的扑哧声,臭味直冲鼻腔,呛得人几乎窒息。
可这里,确实能藏人。
两侧的沟壁高出头顶两丈有余,倾斜向内,像一口倒扣的棺材,把沟底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追兵的火把照不到沟底,只能看见沟沿那一线灰蒙蒙的天,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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