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
逍遥子踩碎最后一片屋瓦时,胸腔里那口压了二十年的血终于撞得喉头发紧。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咽回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黑红的血线还是顺着嘴角溢出来,悄无声息洇进领口那层油腻发黑的粗麻布里——那是半年逃亡里,沾过汗、沾过泥、沾过伤,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
他抬手去抹,指尖刚触到唇角,才惊觉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这具被内伤啃噬、被饥饿熬得油尽灯枯的身子,是真的撑到极限了。每动一下,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烤着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师父!”
熊淍的声音从斜后方炸开来,又慌忙压得极低,像被人扼住了半截喉咙,尾音抖得厉害,还裹着没压住的哽咽。他眼睁睁看着师父嘴角的血,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跟着发疼,脚底下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逍遥子没回头。他单手撑着冰冷的墙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往后狠狠一挥,动作又冷又硬,像二十年前在暗河训练场,一刀割断不合格者喉咙时那样——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停。”
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才能挤出来。
身后的火光已经咬上来了,舔舐着矮墙,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不是一处火,是整整十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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