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今夜像是把整座城的火都搬来了。火把密密麻麻,气死风灯在风里摇晃,长杆上绑着的油布火球烧得噼啪响,还有几辆驷马战车拖着铁皮炉子,炉膛里的松木浇了猛火油,蹿起的火苗足有三尺高,把半个城西都映成了一片滚烫的橘红,连影子都被烧得扭曲。
那不是追,从来都不是。
那是围猎,是王道权精心策划的、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围猎。
熊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在九道山庄挨过鞭子,鞭鞭见血;在地牢里泡过污水,浑身烂得发臭;被王屠用烧红的烙铁逼着学狗叫,尊严被踩在脚下——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上千号人分作十七队,沿着每一条可能逃亡的路线铺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又像一把锋利的梳篦,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连墙根的鼠洞都要戳上两戳。
这不是官府抓贼,这是军队平叛的架势。王道权这狗贼,是真的疯了。
“往北!”
熊淍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扯住逍遥子的袖口,力道大得差点把师父拽个趔趄,又慌忙收了几分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护。身边那个奴隶青年,外号叫“麻秆”,瘦得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手劲却大得惊人,见状立刻默契地架住逍遥子的另一条胳膊,三人贴着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悄无声息地往前挪。
墙根堆着不知烂了多少年的柴垛,雨水沤了一茬又一茬,早已成了黏腻的黑泥,腐臭味直冲鼻腔,呛得人直恶心。熊淍半边身子陷进去,烂泥顺着领口往里灌,凉得刺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岚还在城隍庙等他,他得活着回去,他必须活着回去。
“右翼第三队!包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的暴喝隔着两条街炸开,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像擂鼓似的,敲得人心脏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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