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他也有家人,他也不想死,他也想活下去。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胖子跑了,他也该跑,谁留下来,谁就是死路一条,这账,三岁娃娃都能算明白。
可他的脚,就是迈不动。
远处的犬吠声,又近了一大截,隐约还能听到追兵的吆喝声。
瘦子猛地一跺脚,脚底砸在土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痛苦和决绝。
“保重!”
这两个字,几乎是嚎出来的,破了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在寂静的夜色里飘出很远。然后他转身,朝着和胖子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脚步慌乱,连方向都有些辨不清。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风声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枯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拼命地跑,跑,跑,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和痛苦,都甩在身后的黑暗里。眼泪被风刮到耳后,凉飕飕的,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他回过头,身后那片荒林早已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风,呜呜咽咽地吹着,像人的呜咽,又像无尽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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