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句话,把他从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捞了出来。
八年来,老东西从来不说自己是好人,从来不说自己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甚至很少对他笑,总是板着一张脸,动辄就训斥他。可他却手把手地教他识字,教他练剑,教他怎么在风雪夜里,用一块石片磨出活下去的念想;教他怎么在绝境里,守住自己的命,守住自己的心。
他教他的,不只是杀人的本事,更是活下去的勇气。
久而久之,熊淍甚至快忘了,眼前这个总是对他凶巴巴的老东西,也曾是让整个暗河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快忘了,师父也是人,也会老,也会累,也会死。
远处,犬吠声忽然停了。
熊淍缓缓抬起头。
林间那几点火光还在,却不再移动,隔着重重夜色和枝丫,像几盏悬在半空的鬼火,诡异而冰冷。风里隐隐传来人声,模糊不清,听不出在说什么,可那语调不慌不忙,像是在商量着什么,又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擒获。
熊淍没有动。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握住逍遥子冰凉的手。那只手凉得吓人,指节粗大,虎口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握了几十年剑,才磨出来的痕迹,是师父一生的印记。可此刻,这只曾经能挥剑斩尽强敌的手,却软绵绵地垂着,任他握着,没有任何回应。
熊淍把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师父,就能留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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