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两枚骰子静静躺着。
灰袍人没有急着开局,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花痴开:“你可知道,‘孤注’二字,典出何处?”
花痴开摇头。
“《魏书·侯莫陈崇传》有云:‘乃将麾下数百骑,弃军东走,收其散卒,至郡境,闻高祖已克长安,乃率众南出,顿于谷水之西。高祖遣使召之,乃轻骑赴朝。其仪同李晖,密启高祖曰:贺拔岳此来,有异图,宜早图之。高祖曰:贺拔公若怀异心,孤注何能致此?’”
灰袍人娓娓道来,声音平和得像是在讲学:“所谓孤注,乃倾其所有,以为一掷。成则王侯,败则寇虏。我那位好师弟,应该教过你这些。”
“教过。”花痴开道,“他说,赌徒最怕的不是输,是下注之后,还有余力。”
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这位师父,虽然愚钝,却有大智慧。‘下注之后,还有余力’——这不是赌术,是心术。可惜,他明白这个道理,却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他太重情。”灰袍人轻叹一声,“重情的人,永远做不到倾其所有。他总会留一分力气,想着万一输了,还能护住他在乎的人。”
花痴开沉默。他知道灰袍人说得对。夜郎七教了他二十三年,从赌术到心术,从熬煞到千算,唯独没教他如何斩断情丝。不是不想教,是教不了。因为夜郎七自己,就是个斩不断情丝的人。
“所以你今日这一局,”灰袍人看着花痴开,“赌的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骰子,押的是我心底的洞,可你知道,真正倾其所有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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