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通判周邠见他凭栏良久,轻声道:“顾使相,二十里外便是灵岩寺码头。可要停靠?”
顾清远回神。
灵岩寺。去年八月,他在那里单刀赴会,与曹评做最后一搏,赵无咎在白马寺殉国。那是他熙宁六年的终点,也是此番复出的起点。
“不必。”他说,“过而不入。”
舟过灵岩,他仍向那片苍翠的山林遥遥一揖。
周邠是熙宁三年进士,年不满三十,眉宇间有初入仕途的锐气,亦有对这位名满朝野的前辈的敬重。见顾清远行礼,他不敢多问,只将话题转回公务。
“顾使相,江南路今春要推行青苗、市易二法。据下官所知,杭州、苏州、润州三地,士绅抵制甚烈。”他展开舆图,“尤其是杭州,前任转运使周植便是被当地大户联名弹劾,罢了官。”
顾清远看着舆图上密布的州县名,想起去年在杭州查办漕运走私案时,那些明里恭维、暗里使绊的世家富户。他们与朝中旧党盘根错节,与地方胥吏勾连成网,新法要动他们的利益,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通判,”他问,“你在杭州为官三年,可知当地最大的难处在哪?”
周邠沉吟片刻:“不在钱粮,不在人丁,而在……人心。”
“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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