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棉絮,沉沉压下来,把整条荒路都裹得发闷。林砚的呼吸很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旷野里格外突兀。他怀里紧紧揣着吕玲晓,手臂勒得发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既是守护,也是唯一的支撑。
吕玲晓还在昏迷,眉头拧成一道深痕,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灰尘,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只有微弱的呼吸拂过林砚的脖颈,证明她还活着。那枚藏在她衣领里的红针,隔着两层布料,硌得林砚胸口发疼——那是他们唯一的线索,也是追杀者们疯魔般追寻的目标,更是林砚赌上性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身后的追兵暂时被甩在了身后,可林砚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些人如同附骨之疽,循着红针的微弱气息而来,手段狠戾,不计代价,自从吕玲晓从组织的实验室里带出这枚红针,他们就再也没有摆脱过追杀。荒路两旁的枯树张牙舞爪,枝桠交错着挡住了仅剩的一点天光,风穿过枝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又像是亡魂的啜泣。
林砚的脚步顿了顿,他侧耳倾听,身后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声,只有风的嘶吼和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吕玲晓,她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为了掩护他,被追兵的子弹擦伤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怒火在林砚心底翻涌,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声音低沉而坚定:“玲晓,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风卷着尘土袭来,林砚下意识地将吕玲晓抱得更紧,转身躲到一棵枯树后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处建筑吸引——那是一间废弃的杂货店,隐在枯树之后,大半截墙体已经坍塌,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发黑的椽子,像是一具腐朽的骸骨,在暮色中静默矗立。
杂货店的招牌早已斑驳不堪,只剩下模糊的“杂货”二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向过往的人发出求救,又像是在诉说着被遗忘的过往。门口的玻璃门早已破碎,只剩下光秃秃的门框,里面一片漆黑,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兽之口,随时准备将靠近的一切吞噬。
林砚犹豫了片刻。他知道,废弃的建筑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容易藏着埋伏,也容易陷入绝境。可眼下,吕玲晓昏迷不醒,他身上也带着伤,腹部的伤口被刚才的奔跑牵扯得隐隐作痛,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再继续在荒路上奔波,不仅无法摆脱追兵,还会让吕玲晓的伤势加重。或许,这间废弃杂货店,能暂时成为他们的避风港,让他们有片刻的喘息之机,也能让他趁机检查一下吕玲晓的伤势。
打定主意,林砚再次侧耳倾听,确认身后没有追兵的动静,才抱着吕玲晓,小心翼翼地朝着杂货店走去。脚下的碎石子越来越多,还有散落的玻璃碎片,每走一步,都要格外谨慎,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枯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扭曲变形,像是一个个潜伏的敌人,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走到杂货店门口,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味和腐朽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林砚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下意识地捂住吕玲晓的口鼻,生怕这污浊的空气刺激到她。门口散落着废弃的纸箱、破旧的塑料袋,还有几只生锈的罐头盒,显然,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再也没有过人迹。
林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吕玲晓,她依旧昏迷着,呼吸似乎比刚才更微弱了一些。他不再犹豫,弯腰避开门口的玻璃碎片,抱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杂货店。刚一进门,黑暗就瞬间将他们笼罩,只有从屋顶的破洞和破碎的窗户里,透进零星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店内的轮廓。
杂货店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大,货架东倒西歪地散落着,有的已经坍塌在地,上面的商品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包装纸和腐烂的残渣。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墙角结满了蜘蛛网,蜘蛛在网上缓缓爬行,像是这里的主人,冷漠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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