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的时间,那个当初在鸿胪寺驿馆里,第一次见面时还有些青涩的少年,如今已经彻底成长起来了。不仅测绘堪舆的本事越发精湛,对朝政、对民生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交心的好友。
马车一路向东,速度不快,黎江明和吴训言,时不时就会让车夫停下,下车走一走,看一看沿途的村落和田地。
越往夏阳县的方向走,沿途的景象就越是凋敝。
靠近长安的地界,村落还算齐整,田地里也有百姓在打理春耕,虽然也有荒地,可并不算多。可过了渭水,进入同州地界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
官道两旁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着,长满了枯草,看不到半分春耕的迹象。偶尔能看到几个村落,也是土墙坍塌,房屋破败,十室九空,看不到几个百姓。偶尔遇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背着破烂的包袱,拖家带口,往长安的方向走,一看就是逃荒的流民。
黎江明下车,拦住了一队流民,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带着一家老小,最小的孩子才三四岁,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靠在母亲的怀里,奄奄一息。
“老丈,敢问你们是哪里人?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黎江明递过去两个随身携带的麦饼,开口问道。
老汉看到麦饼,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接过来,掰了一半,塞给怀里的小孙子,又给了老伴和儿子儿媳,自己只留了一小块,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这才对着黎江明躬身道谢,叹了口气道:“多谢公子了。我们是夏阳县人,家里的田地,被薛老爷抢走了,官府的税又重,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往长安去,看看能不能找条活路。”
黎江明心里一沉,问道:“薛老爷?是夏阳县的豪强?他怎么会抢走你们的田地?”
“可不是嘛。” 老汉红了眼眶,声音里满是悲愤,“薛氏是我们夏阳的第一大户,县里的县令、县丞,都是薛家的人。前两年闹旱灾,地里收成不好,交不上赋税,薛家就放高利贷,利滚利,我们还不上,只能把田地抵给他们。不止我们一家,村里几十户人家,田地全被薛家抢走了,现在都成了薛家的佃户,一年到头,地里的收成,全被薛家收走了,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官府不管吗?” 吴训言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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