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只当是孩子的一句安慰。可如今,她真的要向一个八岁的孩子求教了。
婉娘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超儿才八岁,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可除了他,我还能找谁商量呢?马腾远在前线,族里的长者们束手无策,羌人头领们也自身难保……只能盼着超儿,能有什么办法了。”
中平元年三月的凉州,梁鹄的一道教文,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十二郡国的每一个角落。各郡太守的反应各不相同——汉阳太守傅燮刚正不阿,拒不执行;武威太守张猛谨慎观望,按兵不动;金城太守陈懿左右逢源,折中处理;陇西太守李参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武都太守种劭急于建功,积极响应;安定太守王钦唯命是从,残酷盘剥;其他各郡的太守,也各有盘算,或敷衍了事,或趁机敛财。
可无论太守们怎么想,无论他们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最终承受这一切的,都是凉州的编户齐民——那些老老实实登记在册、跑不了、躲不掉的汉人百姓,以及同样登记在册、被官府视为鱼肉的羌、氐编户。
他们典当家产、借高利贷、卖儿卖女,拼尽全力,只为凑齐那笔从天而降的赋税;他们被强行征发军役,离开家园,告别亲人,自备战马兵器,去为一个他们从未参与、也从未理解的“黄巾之乱”卖命。
有人选择逃亡,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只为躲避这苛政;有人选择反抗,揭竿而起,哪怕力量微薄,也要为自己争一条活路;更多的人,只能默默忍受,在饥寒交迫与绝望之中,煎熬着日子。
可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才只是开始。梁鹄的苛政,不仅盘剥了百姓,更点燃了凉州的怒火。羌、氐部落的不满在积聚,百姓的怨气在沸腾,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凉州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在安定郡朝那县的皇甫家书房里,一个八岁的孩童正捧着一卷《左传》,一字一句地研读。当他读到“苛政猛于虎”这一句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竹简,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仿佛能感受到,远方凉州大地的苦难与愤怒,心中隐隐感到一阵不安——他知道,家里,或许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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