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坐在角落里的几个羌人头领身上。这些头领都是当煎羌的部落首领,与马家关系最密切,其中,扎西还是她的亲哥哥,马腾的大舅子。
“扎西头领,”婉娘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你们羌人部落,怎么看这件事?”
扎西是个四十来岁的羌人汉子,面庞黝黑,身形魁梧,性格耿直。他沉着脸,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无奈:“阿妹,实不相瞒,教文传到羌人部落里,很多人都炸了锅。算赋的事,我们羌人编户本来也要交,可一算改二算,也太狠了,咱们根本承受不起。至于征发军役,更是可恶——战马和兵器是羌人的命根子,谁愿意白白交出去?谁愿意让自己的亲人,去为汉人打一场不相干的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愧疚:“阿妹,我跟你说实话。部落里的年轻人,很多都主张反抗,说要跟汉人官兵拼了;还有的人,想逃到草原上去,避开官府的征发。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住,可若是真到了征收赋税、征发军役的时候,我也不敢保证,能压得住他们。到时候,一旦闹起来,咱们马家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啊!”
婉娘心中一紧。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羌人性格刚烈,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必然会反抗,到时候,马家不仅要面对官府的追责,还要应对羌人部落的不满,处境将会十分艰难。
“诸位,”婉娘站起身,扫视一圈,语气沉稳,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县里小吏的话,我已经知道了。马腾不在家,马家的事,就由我来处置。我的意思是——算赋的事,先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等马腾那边的消息,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军役的事,更要想办法周旋,不能硬来。咱们马家在陇西立足不容易,不能因为这件事,把马家的根基毁了,不能让马腾在前线分心。”
“拖着?”一位长者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担忧,“夫人,小吏说了,月底之前必须交齐,拖得了吗?若是拖延太久,梁刺史怪罪下来,咱们可承担不起啊!”
婉娘淡淡道:“拖得了拖不了,都要拖。梁鹄在冀县,离狄道好几百里,消息传递不便。而且,陇西太守李参是个没主见的人,他向来胆小怕事,不敢逼得太紧。咱们只要不做出头鸟,不公然违抗,先看看其他郡怎么做,再做打算。若是其他郡都不执行,梁鹄也不敢只针对咱们马家;若是其他郡都执行,咱们再想办法凑钱、凑人,也不迟。”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赞同,有的担忧,可最终,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同意婉娘的方案。毕竟,马腾不在家,婉娘作为马家的主母,此刻只能由她拿主意。
送走众人后,婉娘独自坐在堂屋里,望着案上那盏跳动的油灯,出神良久。她想起马超临行前,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娘,您放心,孩儿在安定会好好读书,好好跟着师父学习,也会留心凉州的动静。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您就派人来告诉我,孩儿一定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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