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正在退潮。随着那个人一寸一寸往上攀,井底那团浓稠的暗色就退一寸。像是被他的体温烫开的。退潮之后露出的井壁更加清晰——骨头。全是骨头。从井口到不可测的深处,一根挨一根,排列得整整齐齐。
那个人爬到了距井口一丈的位置,停了。
喘息声传上来。沉重的、费力的、带着某种湿润杂音的呼吸。二十年不见天日的人,肺里恐怕已经烂了一半。
“你比我想的年轻。”那个声音又响了。
天下没开口。他在看。
黑暗又退了几分,露出那个人的头顶。头发很长,乱得像枯草,灰白色——不是老了白的,是那种长期缺乏日照导致的色素脱失。头发下面是一张脸。
天下的手指陷进了泥土里。
那张脸很年轻。
不是“保养得好”的那种年轻,是真的年轻。二十出头,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硬。五官和天下有六分相似,剩下四分被井底二十年的黑暗打磨成了另一种东西——某种不属于活人的安静。
沈活抬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丈的距离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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