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婶娘叹了口气,在另一边坐下:“我是不放心你大哥一个人在外头闯荡,也……也想来看看你。你孤身一人在京城,婶娘心里总是记挂。正好江宁铺子里暂时无事,我便将铺子托付给可靠的伙计照看,收拾了些细软,跟着下一趟商队来了。比你大哥晚了几天,昨日才到。怕你衙门里事忙,也没敢直接去寻你,让你大哥先给你捎了信。”
原来如此。林墨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郑婶娘这是不放心儿子,也不放心他,千里迢迢赶来了。“婶娘,这……这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您何必亲自跑来。小侄在京中一切安好,郑大哥也能干,定能将事情办妥的。”
“安好?”郑婶娘看着他,摇了摇头,“墨哥儿,你自小就不会说谎。你信里说得轻巧,可婶娘知道,京城这地界,天子脚下,衙门里头,哪是那么容易的?你无亲无故,又是个实诚性子,怕是没少受委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郑大哥前几日回来跟我说,你在那钦天监,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做的都是抄抄写写的杂事,还要看人脸色。可是真的?”
林墨苦笑,知道瞒不过这位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便道:“初来乍到,做些杂事也是应当。同僚们……倒也还好。只是衙门里规矩多,比不得在江宁自在。让婶娘挂心了。”
“我就知道。”郑婶娘眼中满是心疼,“你打小就懂事,有什么苦都自己咽。这次我来了,别的帮不上,给你缝缝补补,做点家乡菜,总还是行的。你大哥要忙生意上的事,你衙门里也忙,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
郑旺也在一旁道:“是啊,林兄弟。娘这次来,也是想着在京里盘个铺子,若是生意做得起来,便在京里长住,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免得你在外头吃不好,住不惯。”
林墨这才明白,郑家母子此次来京,不仅是探路做生意,恐怕也有在京城立足、顺便照应他的长远打算。他又是感动,又是不安。感动于郑婶娘一家的深情厚谊,不安的是自己身处的环境复杂,怕连累他们。
“婶娘,郑大哥,你们的心意,小侄感激不尽。只是京城居大不易,开销大,规矩也多。盘铺子做生意,更是千头万绪,辛苦且风险不小。你们为小侄如此,小侄实在……”
“墨哥儿,这话就见外了。”郑婶娘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郑家与你林家是旧邻,你爹娘去得早,婶娘看着你长大,心里早就把你当自家子侄看待。如今你有出息,考进了钦天监,是正途。我们帮你,是应该的。再说,这生意也不全是为了你。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在江宁守着个小铺子。京里机会多,若能闯出一片天,也是他的造化。咱们两家互相帮衬着,总好过各自为战。”
郑旺也点头:“林兄弟,你就别推辞了。娘说得对,咱们一起在京里,也有个照应。你衙门里的事,我们帮不上忙,但这日子上的事,有娘在,总能妥帖些。你不知道,娘这次来,把你的冬衣都带来了,说京里天冷,怕你冻着。”说着,指了指墙角的两个大包袱。
林墨顺着望去,心中酸涩温暖交织。那两个包袱鼓鼓囊囊,显然是郑婶娘从江宁一路带来的,不知费了多少力气。他不再推辞,起身对郑婶娘深深一揖:“婶娘大恩,小侄没齿难忘。”
郑婶娘连忙扶起他:“快别多礼,坐下说话。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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