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重新落座。郑婶娘这才细细问起林墨在钦天监的具体情形,每日做些什么,同僚如何,上官如何,吃住可还习惯。林墨拣能说的说了,将那些惊心动魄的探查、暗流汹涌的倾轧、诡异莫名的旧案,统统隐去不提,只说自己做些文书整理工作,同僚大多和善,上官也还算公允,廨舍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他尽量将一切描绘得平淡而安稳。
郑婶娘仔细听着,不时点头,末了叹道:“安稳就好,安稳就好。衙门里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个安稳踏实。你性子静,心思细,做文书工作倒也合适。只是莫要太过劳累,伤了身子。”
她又问起林墨可有缺什么,日常用度可还够。林墨一一答了,只说俸禄虽薄,但自己节俭,也还够用。郑婶娘却是不信,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蓝布小包,塞到林墨手里:“这里头是二十两银子,你拿着。在京里用钱的地方多,衙门里人情往来,同僚应酬,都少不了。你初来乍到,俸禄又薄,莫要苦了自己。这钱是婶娘自己的体己,你万不可推辞。”
林墨握着那尚带体温的布包,喉头有些发哽。他知道郑家虽有小铺,但也不是大富之家,这二十两银子,只怕是郑婶娘多年的积蓄。“婶娘,这钱我不能……”
“拿着!”郑婶娘语气不容置疑,“你叫我一声婶娘,这钱你就得收着。难不成要婶娘看着你挨饿受冻?等你日后宽裕了,再还我不迟。”
郑旺也劝道:“林兄弟,你就收下吧。娘的一片心意。你过得好了,我们在京里也安心。”
林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中打定主意,这钱绝不能动,日后定要加倍奉还。
说完了林墨的事,话题又转到郑家生意上。郑旺将这几日打探的情况详细说了。他与东家派来的另一个老掌柜这几日跑了南城、东城多处,看了不下十几个铺面。南城繁华,但租金高昂,且竞争激烈,他们本钱有限,难以立足。东城稍次,但胜在清静,住户多是中产之家、小官吏、文人清客,对江宁的丝绸绣品或有需求。他们看中了东四牌楼附近一处临街铺面,两间门脸,后面带个小院和两间厢房,可做库房和住处。原主是个老秀才,儿子外放为官,要接他同去,故欲将铺面盘出。要价三百五十两,可小议。
“位置是不错,离皇城不远不近,周围住户也殷实。就是这价钱……”郑旺有些为难,“东家给的底子是三百两,怕是难谈。而且,盘下铺面只是开始,还需装修、进货、请伙计,处处都要用钱。东家的意思是,若实在没有合适的,便先在客栈落脚,慢慢寻访,或是与人合租个铺面。”
林墨沉吟道:“东四牌楼那地方我知道,还算清静,做绸缎绣庄,倒也对路。只是这价钱确实不低。三百五十两,怕是要讲到三百二十两以下方有赚头。那老秀才急着脱手,或许有商量。郑大哥,不若我休沐时,陪你去看看,或许能看出些门道,再与那老秀才谈谈。另外,我同僚中有位本地人,姓冯,为人还算热心,我托他打听打听,看看那铺面可有其他隐情,市价究竟几何。”
郑旺大喜:“那敢情好!有林兄弟帮着掌眼,再好不过!那老秀才看着是个读书人,或许林兄弟去谈,更对路些。”
郑婶娘也道:“墨哥儿如今是官身,见识总比你大哥强。有你把关,婶娘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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