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王博士挥了挥手,不再看他,转身去研究桌上另一份稿纸。
林墨退出回回科偏厅,走到无人处,才发觉自己心跳如鼓。王博士的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指向要害。他不仅知道内官监来人查旧档,还直接点出了“承光九年、十年”,甚至提到了“星孛入紫微,荧惑守心”——这是当年吴监副记录中提及的、与显陵渗水案同期的异常天象!这位看似孤僻、只沉迷于异域历算的王博士,究竟知道多少?他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另有目的?他今日主动提及,是警告,还是试探?
林墨感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刘老吏的含糊警告,李保章正的审视,高公公的盘问,现在又加上这位王博士意味深长的“闲聊”……钦天监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每一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机锋。
他必须更加小心。王博士的话,也许只是出于学者对特定天象记录的好奇,毕竟“星孛入紫微,荧惑守心”是罕见的凶兆,任何研究天文的人都会感兴趣。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内官监来人之后提起,就不能不让林墨多想。
接下来的几日,林墨更加沉默,几乎成了透明人。他完成所有指派的工作,但绝不多做一分,也绝不主动揽事。对同僚间的闲聊,他只听不言,偶尔被问到,也只用最简短的话回答。他有意避开孙司历的锋芒,对冯慎的邀约也尽量婉拒,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呆在廨舍或值房角落。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这日,他刚将一批整理好的陈年历书手稿送回主簿厅归档,正走在回值房的路上,迎面碰上了两个人。一个是孙司历,另一个穿着内官监的低阶宦官服饰,面生,年纪不大,但眼神倨傲。
“林司历,你来得正好。”孙司历叫住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位是内官监的崔公公,有事要问询。你前些日子整理旧档,可曾见过一份承光十年的《钦天监观星台值夜录》?崔公公奉旨查问,你仔细想想。”
林墨心中一沉。又是内官监!而且是直接找上他!他稳住心神,向那崔公公行礼:“下官林墨,见过崔公公。不知公公所说的《值夜录》,具体是何样式?下官整理旧档颇多,一时难以记全。”
崔公公打量了林墨一眼,尖声道:“就是寻常的蓝皮册子,记录观星台夜间值守、观测事宜的。承光十年,尤其是秋冬时节的。你可有印象?”
林墨做思索状,片刻后摇头:“回公公,下官奉命整理的,多是天文观测记录、历算推演手稿,以及近年的值夜录副本。承光十年的《值夜录》正本,按制应在档案库归档,下官未曾接触。且下官所阅,皆是按清单取用,清单上并无此册。”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说明自己未接触,又点出是“按清单取用”,将责任推给了派发任务的上级。
崔公公眉头一皱,看向孙司历:“孙司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经手过不少旧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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