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前倾,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郑大哥,你听好。第一,所有宫里的活计,从接单、选料、裁剪、绣制、熏香到包装,全程必须由婶娘、你、还有两位绣娘亲自经手,绝不能让任何外人插手,哪怕是一个线头,也不能假手他人。绣房要严加看守,闲人免进。第二,宫里送来的任何东西,包括那‘避秽香’,都要仔细检查,最好能留一点点样本。交货时,必须当着宫里来人的面,拆开查验清楚,确认无误,让对方签字画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盯着郑旺的眼睛,“从今往后,但凡宫里来的订单,无论大小,无论利润多厚,只接指定了明确花样、颜色、忌讳的单子。若是宫里让咱们自行设计花样,或是有意含糊其辞的,宁可找借口推掉,也绝不能接。尤其要警惕那些要求绣制特定人物、符咒、或是寓意古怪图案的订单,一律回绝,就说技艺不精,不敢亵渎。明白吗?”
郑旺连连点头,脸色煞白:“明、明白。可是林兄弟,你……你怎么对宫里这些忌讳,如此清楚?还有那‘厌胜’……你说得这般严重,可是……可是听说过什么?”
林墨知道,不透露一些,难以让郑旺真正重视。他沉默片刻,低声道:“郑大哥,我在钦天监,接触过一些……陈年旧档。其中便有涉及宫闱阴私、巫蛊厌胜的记载,牵连甚广,死人无数。这类事情,在宫里是绝大的忌讳,沾上一点,便是灭顶之灾。我并非危言耸听,只是不想看到婶娘和你有任何闪失。你们如今与宫里有了往来,便如同在悬崖边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有丝毫侥幸。”
他看着郑旺惊惶不安的眼神,缓和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也未必就会有事。或许只是我多虑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只需记住,宫里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牵扯得越浅越好。做完这批订单,若有可能,慢慢减少宫里的活计,甚至寻个由头,不再接宫里的单子,才是长久保身之道。钱财虽好,但平安更重要。”
郑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林兄弟。你的话,我都记下了。回去我就跟娘和周伯说,一定万分小心。这宫里的生意……做完这批,看看情形,能推就推。”
“嗯。”林墨颔首,“此事,你知我知,对周伯和绣娘,也只说宫中规矩森严,需格外仔细,莫要提及‘厌胜’之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对婶娘……你可委婉透露一二,只说宫里是非多,需加倍谨慎,莫要贪图厚利。婶娘是明白人,她会懂的。”
“好,我晓得轻重。”郑旺应下,又担忧地看着林墨,“林兄弟,你在衙门里……是不是也遇到什么难处了?是不是因为查这些旧档,惹了麻烦?”
林墨心中一暖,郑旺在害怕之余,首先关心的却是他的安危。他摇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在钦天监就是整理文书,接触些旧档也是分内之事。只是看到那些记载,心中惕然,联想到你们如今与宫里打交道,才出言提醒。郑大哥,你回去后,一切如常,莫要露出异样,该做生意做生意,该小心小心。我们之间的联系,也要更加隐秘,若无急事,尽量少见面,用老法子传信即可。”
郑旺点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林兄弟,你自己在衙门里,也要多加小心。”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林墨将需要注意的细节反复叮嘱,尤其强调了颜色、图案的忌讳,以及交接时的凭证留存。见时辰不早,林墨先行离开,郑旺又坐了片刻,才结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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