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凤栖阁”,郑旺将林墨的警告,隐去“厌胜”的具体案例和钦天监旧档,只说是林墨提醒宫闱险恶、巫蛊之事为大忌,务必万分谨慎,甚至考虑逐步淡出宫廷生意,委婉地转达给了郑婶娘和周掌柜。
郑婶娘听完,久久不语,脸上轻松的神色褪去,变得凝重无比。她比郑旺更明白世情险恶,尤其是涉及到宫廷。林墨不会无缘无故如此郑重警告,他定是在钦天监看到了、或听到了什么,才会如此紧张。
“墨哥儿说得对。”郑婶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起来,“是娘想得简单了,只看到宫里的富贵,忘了宫里的凶险。这绣品入了宫,便是将一半的性命交到了别人手里。旺儿,周伯,从今日起,宫里这批货,咱们三人必须寸步不离地盯着。所有用料,我亲自查验。绣制时,除了两位绣娘,谁也不准进绣房。交货前,我亲自打包,亲自押送。交货时,务必让来接的人当面验看清楚,立下字据。另外,”她看向郑旺,“你再去找林墨打听打听,宫里有哪些特别忌讳的颜色、图案、纹样,咱们宁可多做些,也绝不能犯忌。”
郑旺应下。郑婶娘又对周掌柜道:“周伯,你在外头行走多,留意打听一下,如今宫里哪位贵人最得宠,哪位又……不太得意。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但切记,打听时莫要露了痕迹,更不要提及咱们铺子与宫里有往来。”
周掌柜肃然应诺。
交代完毕,郑婶娘独自坐在后院,看着晾晒的丝线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心中却是沉甸甸的。她想起林墨那孩子凝重的神色,想起他欲言又止的警告。这孩子,定是在衙门里遇到了难处,看到了危险,才会如此紧张他们。这京城,果然不是那么好待的。富贵险中求,可这险,似乎比她预想的,要深得多,也诡谲得多。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宫里的订单已经接下,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将每一处细节都做到极致,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同时,也要开始谋划退路。或许,真该如墨哥儿所说,做完这批,慢慢淡化与宫里的联系。名声和钱财固然重要,但一家人的平安,才是根本。
“凤栖阁”内,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之前的欣喜和期盼,被一种无声的紧张和谨慎所取代。绣房的灯火依旧亮至深夜,但守在外面的郑旺和周掌柜,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郑婶娘检查丝线绸缎时,更加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查看。两位绣娘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也感受到东家前所未有的严肃,绣花时更加屏气凝神,生怕出一丝差错。
林墨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沉浸在“宫廷生意”带来的喜悦和憧憬中的郑家人。他们开始真正意识到,与那重重宫墙内的世界产生联系,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荣耀和利益,更是无形的枷锁和莫测的风险。他们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在机遇与危险之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而林墨,在发出警告后,心中的忧虑并未减轻。他知道,有些风暴,不是小心就能避开的。他只能祈祷,郑家的谨慎,能让他们避开可能的暗箭。同时,他自己也必须加快步伐,在钦天监的迷雾中,找到更多线索,拥有更多自保甚至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郑家的安危,如今也系于他能否揭开那旧案的真相,或至少,在那真相可能带来的风暴中,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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