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收藏家朋友处,回报亦是令人失望。或有收藏古砚、古墨、古玉的,却无人专收古朱砂。偶有一两位表示,似乎曾听闻某位已故的老翰林,生前好炼丹,或许藏有古丹砂,但那位老翰林已去世多年,家道中落,后人散居各地,一时无从寻起。
派往白云观的伙计,倒是很快回来了,但带回的只是一句冷冰冰的、由知客道人转达的口信:“观中朱砂皆为新近采炼,用于日常法事符箓,并无百年以上陈年之物。且朱砂乃金石之属,久置恐生变化,不宜入药,施主还是另寻他法为妥。” 语气疏离,隐含推脱,连面都未让伙计见上。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一个个熄灭。孙有福在灯火通明的厅堂里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已从最深沉的墨黑,转向了东方一线鱼肚白。雷击木灰早已研磨好,用油纸包了厚厚一包,放在桌上。可那最重要的百年朱砂,却依旧毫无头绪。
“一两朱砂十两金”的天价,在真正的“稀有”面前,似乎也失去了魔力。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
孙有福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力。林先生还在等着这味“药”救命,可他……他却找不到!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恩人……
不!不能放弃!林先生救他于水火,他岂能就此认输?
孙有福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的、不计代价的光芒。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既然药店、藏家、道观都寻不到,那会不会……在那些真正懂行、且可能拥有此类“特殊物品”的同行手里?比如,那些同样做“偏门”生意,或者与某些“圈子”有交集的人?
“通源典當”!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对方是敌人,是下咒的嫌疑人,怎么可能提供解咒之物?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打探到这类“特殊物品”流转的消息?比如,黑市?或者,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
孙有福在青阳县经营三代,虽是正经商人,但对县城水面下的某些暗流,并非一无所知。他知道,有些东西,在明面上是永远找不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叫来那个最机灵、也最胆大、曾在三教九流中混迹过几年、后来被他收留的伙计,低声吩咐了一番。那伙计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奋(或许还有一丝畏惧),重重点头,领了银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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