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蒲最终点头:“行,但规矩要说清——在泽里,不同窖的不过问、不窥探、不多嘴。违者,沉泽。”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范蠡听出分量。
东三窖是岛最东边的三个盐灶,负责这里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叫仲伯,五十来岁,背微驼;儿子叫阿藤,十七八岁,右脸颊有块烫伤的疤。
“新来的?”仲伯递给范蠡一把木杓,“搅卤,不能停。停了结底,一釜盐就废了。”
范蠡接过。木杓比想象中沉,柄被磨得光滑。他学仲伯的样子,探身到陶釜上方——热浪扑面,卤水翻滚着乳白的泡沫,盐晶正在釜壁凝结。
“看火候,”阿藤在旁边说,“火太旺,盐发苦;火太弱,不出晶。”他拨了拨灶底的柴,“这活儿,靠眼睛和鼻子,不是力气。”
范蠡点头,开始搅动。动作生疏,但节奏渐渐稳下来。他注意到灶边堆着三种柴:芦苇秆、枯柳枝、一种带松脂的硬木。
“柴也有讲究?”他问。
阿藤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芦苇火软,熬粗盐;柳枝火稳,熬细盐;松柴火猛,熬‘霜盐’——给贵人们吃的。”他压低声音,“不过现在松柴难弄,官家封了山,抓到私伐要砍手。”
范蠡记在心里。盐分三六九等,从粗粝的“砂盐”到雪白的“霜盐”,价差可达十倍。姜禾的盐队能在这沼泽里熬出霜盐,说明有特殊的燃料渠道。
黄昏时分,收工。盐工们聚在岛中央的空地吃饭:糙米饭、咸鱼干、一锅煮着野荇菜的汤。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晚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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