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烬余
六月二十八,卯时三刻。
陶邑水门外的江面飘着焦黑的残骸,断裂的桅杆半沉半浮,浸了水的旗幡缠在礁石上,随波曳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连晨风也吹不散。几只水鸟在残骸间起落,啄食着什么,发出单调的鸣叫。
海狼带着一队守军在岸边清理战场。尸体大多已沉入江底,偶有被冲到岸边的,便用草席裹了,抬到一旁。楚军的,陶邑守军的,已难分辨——在火与水的肆虐后,都成了焦黑肿胀的一团。
“将军,这有个活的!”一个年轻守军喊道。
海狼快步过去。那是艘倾覆的小船底下,压着个人,一身楚军衣甲已烧得破烂,脸上尽是黑灰,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海狼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看了看他腰间的令牌——百夫长。
“抬回去,交给郎中。”海狼起身,“能救就救,救不了……给他个痛快。”
“将军,这是楚军……”
“人已经这样了。”海狼打断他,“按大夫吩咐办。”
守军不再多言,几人协力将伤者抬起。海狼望着江面,心中沉郁。这一仗赢了,可赢得如此惨淡。昨夜那二十艘火船上的四十死士,一个都没回来。他们的家人今日就会知道消息,然后陶邑会多出四十户披麻戴孝的人家。
远处城头,白先生正在清点损失。粮仓“意外”烧掉的三成存粮是真的烧了,虽然事先转移了部分,但这场火为了逼真,还是实打实地烧掉了近千石粮食。商埠那边,物价虽稳住了,但逃走的商户已有三十余家,带走了大量资金和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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