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单调而沉闷,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人的太阳穴上。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汗馊味、劣质旱烟味、臭脚丫子味,还有那不知是谁家孩子拉在裤兜子里的屎尿味,混在一起发酵,能把人的天灵盖给顶开。
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日头毒辣地挂在天上,车厢里就像个巨大的蒸笼。
李山河靠在窗边,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前胸后背上。
他手里夹着根大前门,没点,就那么在指间来回转着。
那扇车窗的卡槽早就锈死了,他费了半天劲才推上去一条缝,灌进来的风里全是煤渣子,打在脸上生疼,但也比闷死强。
“二叔,你说那安德烈是不是想黑吃黑?”
彪子坐在对面,庞大的身躯缩在狭窄的硬座里,像是一头被塞进狗笼子的黑熊。
他手里正跟一颗茶叶蛋较劲,粗大的手指头笨拙地剥着蛋壳,剥得坑坑洼洼,连蛋白带皮扯下来一大块。
他把那惨不忍睹的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抓起军用水壶猛灌了一口凉白开,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那可是三车皮的二锅头!那是现钱!这老毛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要啥钢材?我看他就是想黑吃黑!”
李山河停下手里转动的烟,深邃的目光穿过满是污垢的车窗,落在外面飞速后退的高粱地上。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