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墨澜认得这种站法。十几年前,市妇幼保健院的走廊,白瓷砖地面,空调嗡嗡吹着,他也是这样站在产房外面,手机攥出一掌汗。他妈打电话来问,他说还在生,那头说头胎就是慢,你别急。他挂了电话接着走,从走廊这头到那头,来回,来回。
林芷溪生了七个多小时。护士推门说母女平安的时候,他腿软了一下,一直绷着的那根东西突然松了。他进去看见林芷溪头发湿透贴在脸上,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笑,小雨裹在襁褓里,红皱皱的一团,哭声尖得扎人。他伸手碰了一下女儿的脸,碰上去才觉得自己指头粗得不像话。
那时候什么都有。灯,空调,护士,血库,走廊尽头亮着的自动售货机。
他收回目光。面前这条走廊——灰水泥,一根灯管不亮,门后面的闷哼一阵一阵。窗台上两碗粥凉了,红糖水也凉了。
下午,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光柱里灰尘慢慢转。
走廊里陆续有人来了又走:白朗过来看一眼,停在拐角处,没挤进去;苏玉玉从地里回来,鞋上带泥,问一句“还在生?”就继续去干活;周琴从食堂过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站远处听一阵,转身回去时低声嘟囔:“锅里得留点稠的。”
有人经过时说了一句:“于头家的也该歇歇了,天天两头跑,累坏了。”
于墨澜在调度室和走廊之间来回走了几趟。
下午三点他去地里看了一眼。豆田第二批在灌浆,豆荚还薄;南瓜藤蔓已经爬满竹架,叶子宽得能遮一只手;红薯藤蔓铺了大半垄,叶子还没完全盖住垄沟,但长势在往上走。
地里的气味更直接:湿土、腐叶、汗,混在一起,人活着就必须吸进去一口。
周德生蹲在南瓜地头,手里摸着一根藤。于墨澜走过去,周德生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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