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瑛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于墨澜点了一下,没多话,只冲儿子偏了偏下巴。小男孩把鞋后跟一提,蹬着台阶往下跑了。
下梯坎时,天色刚翻白。台阶上已经有三五道黑影往下赶。昨夜黑雨不大,沟底淤着一层灰黄的泥浆。人踩过去,鞋底啪唧啪唧的。
步道拐角,值守翻了翻通行册,眼皮一撩,放了人。候车棚依旧是铁皮顶和水泥柱,手写牌在一边。六点四十,通勤车从坡上拐下来。
于墨澜跨上去,抠住铁支架稳住身子。车一动,对面山坡上的楼群便一层层往下切。楼间拉着的横幅被风鼓起,又瘪下去。他扫了一眼,没细看。
卡车甩过两段急弯,停在港务站门外的平台上。人下车,往前走两百米陡坡,调度站的铁皮门已经敞着。
一股纸味混着柴油味直冲鼻管。屋里三张桌子,里头摊着泊位图,中间堆了装卸单,靠门压着船次表。三个人已经坐定了,抄单的抄单,点数的点数,还有一个半截身子埋在回执堆里。门边条凳上搁着一张对折的报纸,四开,两版,纸面粗糙,油墨味还没散干净。抬头印着《渝都联防简报》,日期是三天前。
于墨澜进门,没人抬头。
窗边靠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背弓着,半白头发紧贴头皮。手里捏着蓝杆圆珠笔,正拿装卸单背面划算数字。听见动静,老头眼皮往上一撩。眼神不带温度,全在点算一件刚卸下船的货,扫过于墨澜全身。
"嘉余来的?"
"对,于墨澜。"
"名字报上来过。"老头又低下头,笔尖继续往下走,"先站边上看。看明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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