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穿着布鞋、拄着拐杖的书生出现——徐霞客。
那是崇祯年间,顾长青已经很老了,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徐霞客比郦道元更苦,他的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
他在顾长青的树洞里避了一夜的雨。
那一夜,风雨如晦。徐霞客点着油灯,在笔记上写下:“汉江之源,当在嶓冢之西……”
顾长青记得徐霞客临行前,抚摸着他的树干,长叹一声:“古人云‘岷山导江’,皆误也。江源唯远,当以金沙为首。可惜我腿脚不便,不能再溯流而上了。”
那是顾长青第一次听到有人质疑千年的定论。他看着徐霞客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这些人,用双脚丈量山河,用生命探寻真理。他们虽然渺小,却比这巍峨的秦岭更让人动容。
他站了三千年。
三千年里,他看过郦道元的执着,听过徐霞客的叹息。他以为这就是永恒,直到那个大雪封山的冬日。
那个叫“狗娃”的孩子,穿着单薄的破棉袄,钻进了他脚下的树洞。
“树爷爷,借个身子躲躲风。”
那是顾长青三千年来,第一次与人类体温的接触。他拼命地想要收缩树皮,想要用自己的木质部去温暖那个颤抖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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