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式的蓝布衫,布料被洗得发白。衣角的布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摆动,像有生命似的,纤维在一根一根地呼吸。他的脸隐在银白色的光线里,看不清五官,但韦城知道那是谁。
二娃。
不是五岁的二娃,是长大后的二娃,脸型比小时候拉长了,颧骨高了些,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种安静的、略带忧郁的眼神,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你来了。”那人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过来,像贴着水面滑过来的石子,一下一下地跳。那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的了然。
韦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喊二娃的名字,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消失了十几年又忽然出现在北槐村的山脚下。但所有的问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他只能站在那儿,隔着那条墨绿色的河,看着对岸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然后河水涨起来了。
和杨天龙的梦一样,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漫过脚踝、膝盖、腰际。韦城低头看,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被水波揉碎,变成无数个模糊的自己,向四面八方散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日光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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