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晨光比前六天来得更早些。
山雾还没散透,闭关室的窗纸微微泛白,屋内蒲团上的人影依旧不动。孙孝义双目紧闭,呼吸如井底滴水,一息接一息,不急不缓。可这平静之下,体内早已翻江倒海。
他能感觉到——那股压了七天的真气,终于到了临界点。
清雅道长给的“步罡引”摹本摊在膝前,墨迹未干,是他昨夜子时临写的第三遍。笔法已不像最初那般生硬,线条有了筋骨,符纹流转之间隐隐有风雷之音。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此刻盘踞在他丹田深处的那一团热流,像被驯服又似要挣脱的野兽,正顺着九转雷脉缓缓上行。
第一重经脉贯通时,只是微麻。
第二重,开始发烫。
到第三重,整条右臂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穿过去,从肩窝一直烧到指尖。他咬住牙关,没动。额角渗出一层细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聚成一颗,啪地落在粗布衣襟上,洇开一个深点。
这不是第一次疼了。七岁那年躲在枯井里,三天三夜靠雪水活命,骨头缝都结了冰;千里投师路上,脚底磨破结痂再磨破,血把草鞋都浸成了硬壳;入门头三年,夜里拿针扎手指,用血画符,疼到眼前发黑也没喊过一声。这点痛,算什么。
可这次不一样。以前是往外拼,现在是往里收。越是想稳住心神,脑子里越乱。
母亲的脸突然冒出来。不是死时的模样,是活着的时候,在灶台边掀锅盖,蒸汽扑上来,她笑着回头:“孝义,饭好了。”
接着是父亲,蹲在院门口抽烟袋,烟锅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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