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重得抬不动,可每次快睡过去,就会梦见娘被人拖走。她的鞋掉了,脚趾冻得发紫,指甲盖裂了口。他想喊,喊不出;想爬出去,爬不动。
他就这么躺着,脑子里一遍遍过家里那些事。
爹修锄头的样子,蹲在地上,嘴里叼根草秆;娘晒被子,拍打得啪啪响;隔壁王婶送来一篮鸡蛋,说是补身子;他捡到一只瘸腿的小猫,养了三天死了,埋在院角……
这些事他以前觉得烦,怎么天天都这样,一点新鲜没有。现在全回来了,一件接一件,清清楚楚。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以后再也没有了。
没有腊八粥,没有补丁袖口,没有拍被子的声音,没有爹骂他“憨崽”。
什么都没有了。
风雪小了些。
井口上方的天色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白,而是灰中透青,像是冻僵的手指回暖时的颜色。雪还在下,但稀了,一片一片,慢吞吞地飘。
他动了动脖子,嘎吱一声,像木头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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