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把西天最后一缕光也掐灭了。山风刮过茅山顶的石台,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下。清雅道长就站在这块被历代掌教踩得发亮的青石上,背手而立,袍角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像一杆没展开的旗。
他没动,也没念咒,更没掏玉印玉圭那一套家什。就这么看着南边。
南边是黑的。不是夜幕降下来的那种黑,是烧透了之后的黑——山脊线断了,林子没了,连飞鸟都不肯绕道的地方。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也知道那里刚发生过什么。
但他不急着确认。
他等的是气。
人活着有气,死了散气,修道之人讲望气、观气、养气。他曾说孙孝义“冤孽随身”,那是七年前的事。那时孩子跪在九霄宫外三天三夜,浑身冻僵,嘴里哈出的白气都带着铁锈味。他拿玉印照他,光不散,反而凝成一线,直通泥丸宫。他知道这是个狠种,也注定是个苦命人。
可那时候缠在他身上的气,是黑的,浓得化不开,像井底积了三十年的淤泥。那是血仇压出来的,也是雪水泡出来的。他收下这徒弟,不是为了多一个传人,而是怕这股气哪天炸了,把整个茅山都掀翻。
现在不一样了。
他眯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袖口边缘,像是在数风里的东西。南边那股缠了十年的黑气,今天下午申时三刻开始松动,酉时整裂开一道缝,到戌时初,彻底散了。
不是被雷劈散的,也不是符烧化的,是自己解的。
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有人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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