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姚德邦死了,不是厉鬼王化烟了,是他这个徒弟,没有变成下一个姚德邦。
风大了些,吹得他额前几根白发乱晃。他抬手捋了下,发现掌心有点潮。不是出汗,是露水。山上湿气重,夜里总挂一层水珠,沾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忽然想起孙孝义小时候练画符的事。那会儿手抖得厉害,一张黄纸能撕七八回。有次半夜,他巡夜路过静室,看见小黑影蹲在地上,用炭条在砖上画五雷符。画一遍,擦一遍,再画再擦。问他干嘛不睡,孩子说:“白天浪费纸,晚上练熟些,明天少撕几张。”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孩子能把恨当柴火烧,烧出点真东西来。
如今火熄了,灰还在。只要灰没被风吹走,哪天想重新点火,也不是不可能。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九霄万福宫。灯火不多,只有几间值夜的屋子亮着。香炉里的香燃到了头,歪在一边,没人去扶。守夜的小道士靠在门框上打盹,帽子都滑下来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有些变化是看得见的,比如恶人谷塌了;有些看不见,比如一个背负十年仇恨的人终于敢喘口气。后者比前者难十倍。
他重新面朝南方,双手拢进袖子里。这次不是看,是等。
他知道他们还没到。按脚程算,至少还得两个时辰。山路不好走,尤其是夜里。林清轩肩膀上有伤,孟瑶橙体力弱,孙孝义……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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