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进藏书阁,光从西窗斜切进来,把地面分成明暗两块。灰尘在光里浮着,像被晒化的碎屑。孙孝义还站在书架前,手没动,也没走,就盯着那本刚放进空格的《复仇录》。
封面是素纸,没题字,边角已经有点发毛。他记得孟瑶橙写的那行小字:“此录非为记恨,乃为明志:何谓守正?何谓赴义?”林清轩写完签名后,笔尖顿了一下,墨点落在纸缝里,像颗黑痣。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书脊。不是翻开,也不是拿下来,就是碰一下。指腹蹭过纸面,有点糙,像是摸到了老树皮。
“若只为报仇,我早就死在井底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得能听见梁上老鼠爬动的屋里,显得特别清楚,“雪吃多了会拉肚子,我那会儿七岁,拉了三天,差点没挺住。”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起倒霉事时本能的反应。
“可我没死。”他说,“他们也没让我死。”
赵守一引雷的时候,脚底下的石板都炸裂了,他站着没退。钱守静炼丹不成,炉子爆了,火扑到身上,他把手往袖子里一塞,继续撒药粉。林清轩砍毛书香那一剑,快得连风都没响。孟瑶橙坐在焚香炉前入定三天,脸白得像纸,醒来第一句说的是“二师兄还在北岭”。
这些人,都不是为了他孙孝义才拼了命。
他们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东西。
他慢慢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左手虎口有道疤,是练符刀时划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发黑,那是三年前用血画符留下的印子,洗不掉。他低头看着这两只手,忽然觉得它们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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