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藏书阁的屋檐,东厢窗纸由灰转白。孙孝义坐在案前,手里那支秃头狼毫笔已经握了半炷香时间,笔尖悬在黄绢上,墨滴将落未落。
他昨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练功太累——清雅道长留下的“符不成,不准走”八个字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可真正让他翻来覆去的是另一件事:怎么写?
写仇?写血?写那一刀捅进姚德邦喉咙时的感觉?不行。这些事能记在心里,不能落在纸上。后山那些小道士才多大,十四五岁,眼睛干净,看了这种东西,早晚也会变成眼里只有恨的人。
可要是不写狠的,又怕轻了。赵守一、钱守静他们拼死换来的结果,难道就用一句“我们赢了”带过?那不是记录,是敷衍。
他放下笔,搓了搓脸。手指蹭过下巴上的短须,扎手。这才发现天已亮透,自己竟在这儿枯坐了一个通宵。
窗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熟稔。林清轩推门进来,肩上还挂着剑,道袍下摆沾着露水,像是刚巡完山回来。她一眼就看见案上的黄绢和干掉的砚台。
“你一夜没睡?”
“嗯。”
“就为了这卷东西?”她走到案边,扫了一眼空白的绢面,“连个字都没有?”
“想开头。”孙孝义说,“怕开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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