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孙孝义看了许久,见那孩子呼吸始终匀长,胸膛起伏如潮汐,掌心搭在膝盖上也没抖,这才稍稍放下心。
至少心没乱。
这就够了。
他转身,拂尘尾扫过门槛,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东院静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没发出一点响。
屋内点了一炷安神香,刚燃到三分之一,气味清淡,带点松木底子。清雅道长盘腿坐下,案上摊着一本《弟子录》,墨迹未干,是他下午记下的比试名单。孙孝义的名字排在符箓项第一,雷法项待定。
他提笔,想写点什么。
写了两个字:“孙氏”,又顿住。
写训?不合适。现在出面替他说话,等于告诉所有人这孩子特殊,反而把他架在火上烤。以后谁敢不服,矛头立马转向道长偏心。
不写?也不行。那些话今晚只是嘀咕,明后天可能就成了风言风语,再往后,搞不好真有人暗中使绊。茅山不是江湖帮派,但也有人心,有年纪,有资历,有看不惯“后来居上”的老资格。
他放下笔,闭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情形:孙孝义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打坐,中午别人歇着,他在平石上练符,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蹲在演武坪角落默画基纹。十七张废符堆在篓子里,一张没扔,全是自己挑毛病。
再看其他弟子呢?张三报了雷法项,说是闭关三个月,可清雅道长亲眼见他前天还在和人喝酒划拳,说“反正道长不会真考细节”;李志远输了比试,转头就跟人笑“那黑小子也就唬得住新人”,嘴上不服,心里更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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