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让老弗里茨感到陌生的东西。那不是崇拜,不是畏惧,甚至不是儿子看父亲时的亲近——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打量,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理解、被解释的谜。
玛丽停下手中的针线,看着这对父子。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弗里德里希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四
三月,冰雪开始融化。
老弗里茨的腿伤终于好了大半,可以拄着拐杖在庄园里走动了。他每天都会走到庄园门口的那棵老橡树下,望着远处的道路。
那条路通向柯尼斯堡,通向梅梅尔,通向那个他曾经以为永远不变的普鲁士正在消失的地方。
有一天,一个骑马的信使从那条路上来,递给他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军队的印章,拆开一看,是一份通知:根据《提尔西特和约》的规定,普鲁士军队缩编至四万人,所有超编军官按军龄和战功领取半薪,转入预备役。
他是“超编军官”之一。
老弗里茨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没有告诉玛丽。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蜡烛——蜡烛也是稀罕物,平时不舍得用——把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书一本本翻出来看。有普鲁士军制,有战术教范,有历代弗里德里希大帝的战史,有他年轻时学过的各种军事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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