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他在这支军队里服役了三十年。从十七岁作为士官生进入波茨坦军营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身份:普鲁士军官。他的父亲是,他的祖父也是。他的长子弗里德里希,将来也会是。
可现在呢?
耶拿。奥尔施泰特。两个地名,一天之内,将普鲁士军队两个世纪积累的荣耀击得粉碎。他亲眼看到那些“不可战胜”的方阵如何在法国人的散兵线和纵队面前土崩瓦解。他亲眼看到那些依据教范排成整齐队列的士兵,如何在敌人灵活机动的新战术面前成片倒下。
难道这一切只是因为战术的落后?
不,不是的。老弗里茨在心底某个模糊的角落里意识到,问题远比战术更深刻。那是整个普鲁士的问题,是整个旧时代的问题。那种僵硬的、等级森严的、只相信纪律和传统而不相信变化的东西,在今天的炮火中暴露无遗。
但他说不出这些。他没有语言来表达这种朦胧的直觉。他只知道,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一切,此刻正在这辆弹药车上、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在这十月浓雾消散后的惨白阳光下,分崩离析。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车厢后面的帆布。一个法国军医探进头来,粗粗地扫了一眼里面的伤兵。他的目光停留在老弗里茨的腿上,皱了皱眉,然后对身边的一个士兵说了句什么。
那个士兵爬上车,抓住老弗里茨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老弗里茨被扔在地上。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对着一座教堂。教堂的尖顶还在,但大门敞开,里面隐约可见挤满了伤兵——有普军蓝,有法军白,还有平民的黑色衣服,全都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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