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很简单: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那本《社会契约论》、费希特送的一本签名版《致德意志民族》、洪堡写来的那些信、父亲的信和母亲做的靴子。还有那枚勋章——皮埃尔送的,刻着拿破仑头像的铜质勋章。他一直留着,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贝克尔太太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她说,“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看书。冬天记得多穿点,柏林比柯尼斯堡还靠西,风大。”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前他来到柯尼斯堡时,这个寡妇给他端了一碗热汤,没收钱。三年来,她给他洗衣做饭,冬天给他多添一床被子,生病时给他熬药。他欠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贝克尔太太,”他说,“等我安顿下来,给您写信。”
贝克尔太太摆摆手,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驿车来了。
弗里德里希提着包袱上了车,掀开帘子,朝外看去。贝克尔太太站在门口,还是背对着他。卡尔站在她旁边,使劲挥手。汉斯也在,穿着那件旧军大衣,站得笔直,像一棵树。
车夫甩了一鞭,马车启动了。
弗里德里希从车窗探出头,看到那三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道路扬起的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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