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出房间,下了楼。楼梯的木板吱呀吱呀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大堂里没有人,灯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像霜。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树上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去年秋天还有叶子,风一吹,沙沙响。今年没了。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有。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棵树。那棵树好像在问他:你还能撑多久?撑到什么时候?撑到琉球回来?琉球回不来怎么办?撑到你死?你死了,谁来撑?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得撑。撑一天是一天,撑一年是一年。撑到撑不动为止。
那天夜里,向德宏没有上楼。他躺在楼下的一把藤椅上,盖着一件旧棉袍,闭上眼睛。藤椅嘎吱嘎吱响,他翻了个身,藤椅不响了。风吹过来,吹得棉袍的边角飘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梦见自己走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路两边是海,没有岸,没有尽头。他走啊走,走到腿软,走到脚底磨破,可那条路还在前面。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那个声音很远,可他听得见。
“爷爷——爷爷——”
他猛地睁开眼睛。藤椅还在,棉袍还在,灯灭了。月光还在,白白的,落在地上。门外有人。不是阿护,是一个陌生人。那人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
“你是——?”向德宏坐起来,攥紧棉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人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忽然跪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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