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嘴唇发麻。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那热从嘴里流下去,流到喉咙,流到胃里,暖烘烘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烫的茶了。在海上,他们喝的是雨水,是露水,是海水。雨水是甜的,露水是凉的,海水是咸的。
“很难。”他说。就两个字。可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陈老板的脸色变了。他看向德宏的眼睛,看向德宏的脸,看向德宏的脖子。脖子上有一道疤,新的,还没好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被什么留下的。他没有问。
粥端上来了。白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菜是炒青菜,绿油油的,油汪汪的。咸菜是萝卜干,切成细丝,拌了香油。还有一盘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的透明,瘦的紫红。还有两个煎鸡蛋,边上是焦黄的,中间是嫩的,蛋黄鼓鼓的,像两只眼睛。
向德宏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没有擦,让那眼泪流着。他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烫的粥了。在海上,他们吃的都是干粮,硬邦邦的,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陈老板看着他。等他放下碗,才开口。
第57集:福州重逢
“向大人,”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林义——”
向德宏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放下。
“他怎么了?”
陈老板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得能听见院子里的鸟叫声,能听见墙外小贩的吆喝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低着头,看着桌面。桌面上有一道裂缝,很长,从这边一直裂到那边。
“他活着。”陈老板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他受伤了。很重的伤。腿上中了枪,走不了路。大夫说,那条腿怕是保不住了。那颗子弹打在膝盖上,骨头碎了。大夫说,就算好了,那条腿也不能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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