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一圈一圈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伯父。”他说。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可他觉得那字很重。重得像整座首里城压在上面。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可向德宏看见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向德宏,看了很久。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水雾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重得像要落下来。可没有落。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火把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向德宏的头。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像鸡爪子。可它是暖的。活人的暖。那暖从头顶传下来,顺着头发,顺着头皮,顺着骨头,一直传到心里。向德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摸他的头。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可很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忘了。
“起来吧。”老人的声音有些哑,“路还长着呢。刀拿了,图拿了,该走了。”
向德宏抬起头。他看着那张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很亮的眼睛。他想说很多话。想问他这五十年是怎么过的,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去,想问他以后怎么办。可他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答案。那答案就在那张脸上,在那双眼睛里,在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五十年,一个人,一座岛。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等到了。等到了他的儿子。
“伯父,”他说,“您跟我回去吧。回琉球。回我们家。”
老人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回不去了。”他说。
“为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石室外面走去。他的步子很慢,可每一步都很稳。向德宏跟在后面。他走在通道里,走过那些湿漉漉的石壁,走过那些滑溜溜的青苔,走过那些滴答滴答的水声。他走在那个老人的后面,看着那个瘦瘦的、直直的背影。他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块碑。一块站了五十年的碑。等着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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