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山洞。
——木筏已经做好了。船主和阿勇、阿力站在木筏上,等着他。向德宏跳上木筏,站在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岛。岛很小,只有几座山丘,一片树林,和一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在月光下,它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乌龟,背上的树林是龟壳上的苔藓。可他知道,那座岛上,有一个人。一个等了他父亲三十年的人。一个在这座岛上住了五十年的人。一个再也回不去家的人。
“大人,”船主喊了一声,“潮水涨了。可以走了。再不走,就要等下一个潮水了。”
向德宏点头。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海图。纸很脆,他能感觉到那些褶皱,那些破洞,那些发黄发脆的边缘。他能感觉到那些红线,一条一条的,密密麻麻的。
“走。”
木筏离开岸边,驶入大海。风很大,浪也很大。木筏在浪里颠簸,像一片叶子。可它没有散。它一直走,一直走,朝着那条路走。向德宏站在木筏上,望着那座岛。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还能看见那个洞口,黑黑的,像一个眼睛。他还能看见洞口站着一个人,瘦瘦的,直直的,像一棵树。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走。
岛越来越远。洞口看不见了。人看不见了。只剩下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万千片银鳞。向德宏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银鳞。他忽然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廊下,望着大海,一坐就是一天。他看的是什么?是这片海。是这片碎成银鳞的海。是这片把他哥哥困了五十年的海。是这片把他儿子送回来的海。
他转过身,望着前方。前方,是海。很大很大的海。海的那边,是琉球。是那霸港。是首里城。是他的家。他攥紧怀里的那张海图,攥紧那两块玉,攥紧那包火药,攥紧那把刀。
“走。”他说。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可他觉得那字很重。重得像整座首里城压在上面。
木筏继续向前。风小了,浪也小了。月光照在海面上,亮得像一条路。那条路通向北方。北边,是琉球。是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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