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林世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事,“也许拖到日本让步,也许拖到我们自己忘了。也许拖到——琉球从所有人的脑子里消失。”
向德宏把信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凉的,米粒硬邦邦的,像煮了很久又放凉了。他咽下去,放下碗。“林世功,你说,朝廷为什么暂时不签?”
林世功看着他。“因为有人在反对。陈宝琛、张之洞、李鸿藻,还有很多人。他们上奏,力争,拦住了一时。”
“一时。”
“对。一时。可一时之后呢?日本还会再来。朝廷还能拦几次?他们能上奏一次,两次,能上奏十次吗?日本人不会等太久的。他们知道中国在犹豫,知道中国在拖。他们不会等。”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挑担的,摆摊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没有人知道这间破客栈里坐着几个琉球人,没有人知道琉球在哪里。
“世功,”他没有回头,“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
林世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写信。给陈宝琛写,给张之洞写,给李鸿藻写,给翁同龢写。告诉他们,琉球还在等。告诉他们,不能松。一松,就全完了。我们的信他们也许不看,甚至不信,可我们不能不写。”
向德宏转过身,看着他。林世功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那亮光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希望,是固执。固执得像石头,像冬天的冰,像他们跪烂的膝盖。
“好。”向德宏说。
他又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要写信。写给每一个能说话的人。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用力。他把请愿书里的话又写了一遍——“琉球遗民,宁死不从。宁为琉球鬼,不作日本臣。”他写完了,看了一遍。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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