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看着他。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向德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义,”向德宏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要做什么?”
林义没有回答。他把那张纸折好,贴进怀里。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他贴得很紧,像那首诗是他的命。
“大人,我不会死。您答应过我,在您死之前,我不许死。”
向德宏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那天夜里,在福州陈记茶行的书房里,林义坐在床上,腿伸得直直的,说:“大人,如果我有一天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希望您不要拦我。”他当时没有拦。现在也不能拦。
“好。”他说。
林义又写了一首诗。这一次,他的手更稳了。他把纸铺平,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字写得更工整,更用力,像要把纸刻穿。
“廿年定省半违亲,自认乾坤一罪人。老泪忆儿双白发,又闻噩耗更伤神。”
向德宏接过来,看了一遍。他的手在抖。
“林义,这两首诗——”
“大人,您帮我收着。”林义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如果我有一天——”他没有说下去。
向德宏把那两首诗折好,贴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玉,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那两首诗很轻,轻得像两片叶子。可他觉得它们很重。重得像两座山,压在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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