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把纸团递给他。林义展开,看了一遍。他的脸也白了,白得像纸。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很久,像是在按着一道伤口。他的手指在抖,可他按得很用力。
“那几个岛——”林义的声音有些哑,“宫古、八重山,有多大?”
“加起来不到琉球本岛的十分之一。”林世功说,“大多是荒岛,没什么人住。种不了庄稼,停不了大船。岛上的人连吃的都得从本岛运过去。那些岛上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风一刮,沙子满天飞。”
林义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团报纸,看了很久。“那他们拿这几个岛换什么?换朝廷承认日本吞了琉球本岛?”
林世功点头。“换的是承认。日本要的是法理。一签字,日本吞并琉球就有了‘合法’的依据。这不是分岛,这是卖国。卖的是琉球的国,也是中国的脸。日后史书上怎么写?这样对待自己藩属,的确让人寒心哪。”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街上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推着车,吆喝着走过。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白白的,在风里散开,像叹息。那叹息声很轻,可向德宏听见了。
“大人,”林世功走到他身后,“我们怎么办?”
向德宏没有回头。“去总理衙门。递请愿书。把分岛方案的弊端写清楚。让他们看看,他们在做什么。让他们看看,那几个荒岛值不值得。让他们看看,五百年的忠心换来了什么。”
林义拄着木棍站起来。“我陪您去。”
“我也去。”林世功说。
向德宏转过身,看着他们。林义的眼睛很亮,林世功的眼睛也很亮。两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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