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工夫,也许更久——李鸿章开口了。
“起来。”
向德宏站起来。他的腿有些软,可他站得很直。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请愿书,双手呈上。他的手在抖,可他举得很高。
李鸿章接过去,展开。他的眼睛在纸上移动着,一行一行地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纸很薄,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向德宏不知道是他的手在抖,还是纸在抖。
“生不愿为日国属人,死不愿为日国属鬼。”李鸿章念了一遍,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抬起头,看着向德宏。“这话是你写的?”
“是。”
“你不怕死?”
“怕。”向德宏说,“可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李鸿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光很淡,可向德宏看见了。
“什么事?”
“国破家亡,做亡国奴。”向德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比死更可怕。死是一时的,做亡国奴是一辈子的。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连子孙后代,都要跟着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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